终场前4分37秒,首都一号球馆的计分牌显示:华盛顿奇才98比101克利夫兰骑士,一场典型的、略显沉闷的常规赛,正沿着它既定的轨迹滑向某个模糊的结局——直到保罗·乔治在左侧底角接到传球。
加福德的上提掩护扎实地挂住了追防的奥科罗,乔治向弧顶运球,一步,两步,骑士的换防稍显迟疑,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缝隙里,在三分线外一步,那个所有球迷都熟悉的位置,乔治毫无征兆地拔起,篮球的弧线高而平,像一道骤然划破沉闷夜空的银色闪电。“唰!”网花清脆作响,101平,整个球馆仿佛被这记三分从一场昏昏欲睡的午睡中猛然刺醒,低沉的嗡鸣瞬间转为沸腾的声浪。

但这仅仅是序曲,真正的接管,在最后两分钟。
此前四十三分钟,这几乎是一场刻意抹去个人印记的团队演练,奇才依靠库兹马的突击和波尔津吉斯的错位,耐心地磨着阵地;骑士则凭借加兰与阿伦的挡拆,以及他们更具活力的整体防守,始终保持着微弱的、令人烦躁的领先,乔治的手感并不滚烫,他更像一个优雅的指挥家,梳理进攻,命中一些中距离,将体力蓄积在刀鞘之中,篮球在多数时间里流畅运转,却缺少一个能将所有能量汇聚、然后引爆的焦点,它是一场精密的战术演习,却尚未找到那个画龙点睛的句点。

末节决战时刻到来。
骑士的进攻回合,米切尔试图用他招牌的变向突破杀死悬念,但他的抛射在波尔津吉斯长臂干扰下偏出,乔治收下篮板,没有交给后卫,而是自己持球推进,速度并不算快,但步幅极大,充满决心,过了半场,面对奥斯曼的贴身防守,他连续两次急促的胯下运球,突然一个大幅度的体前变向,从右侧硬生生挤开半个身位,直杀禁区,协防的阿伦已然到位,但乔治在空中以一个极限的拉杆姿态,避开封盖,右手将球轻柔地擦板送进,103比101,奇才自第二节以来首次领先。
下一个回合,防守端,加兰试图与阿伦再次发动挡拆,乔治敏锐地预判了传球路线,一个闪电般的出手,将球捅掉,并像猎豹般扑倒在地,在一片混战中把球拨给了快下的阿伦(奇才中锋),虽然这次快攻未成,但这次关键的防守破坏,彻底点燃了球队的士气,也掐灭了骑士一次关键的进攻组织。
最后五十一秒,奇才领先2分,进攻时间所剩无几,球经过几次传递,又到了左侧四十五度的乔治手中,防守人贴得很紧,没有突破空间,时间一秒一秒流逝:5,4……乔治连续试探步,肩膀虚晃,就在对手重心微微上提的刹那,他干拔而起,这不是一个绝对的机会,甚至有些勉强,但这就是超级巨星的“唯一性”时刻——在战术跑死、时间将尽、空间锁闭的绝境里,他们拥有将不合理化为合理的特权与能力,篮球再次呼啸着穿网而过,106比101,分差拉到两个回合。
骑士并未放弃,米切尔快速回应了一记高难度三分,但随后,乔治在双人夹击中冷静分球,助攻底角空位的基斯珀特命中奠定胜局的三分,最后时刻,他走上罚球线,两罚全中,为这个属于他的夜晚盖下最终印章。
终场哨响,奇才112比107获胜,乔治的数据定格在35分、7篮板、4助攻,其中末节独取19分,但数字远不足以描述那个过程,那不是简单的得分爆发,而是一种清晰的、逐步升级的统治力展示:先是一记提振士气的超远三分,接着是强硬的关键突破,一次改变局势的防守,最后是两记无视环境的“英雄球”,他像一位顶尖的刺客,在比赛最窒息的阶段,亮出了淬毒的匕首,刀刀致命,且每一刀的出手方式、时机和难度都截然不同,让对手的防守策略在最后时刻彻底失效。
这个夜晚,奇才对阵骑士,在四十三分钟里是一场可被复制的、普通的NBA比赛,但最后五分钟,因为保罗·乔治的“接管”,它变成了一个不可复制的、充满戏剧张力的独特故事,它提醒我们,篮球在极致的团队运转之上,依然为极致的个人才华保留着最高的舞台,当战术的齿轮运转到极限,当比分陷入令人窒息的僵持,总需要有那么一个人,能跳出体系的完美循环,用一些超越合理范畴的、充满想象力的方式,将胜利的果实一把摘下。
那一晚,在华盛顿,这个人是保罗·乔治,他让一场平凡的较量,拥有了被记忆的唯一性坐标。
